你愿意和机器人做爱吗?

2008 年,研究者 David Levy 的 “与机器人恋爱和性爱”(Love and Sex with Robots: The Evolution of Human-Robot Relationships)一书预言,机器人将在 2050 年成为人类心理与生理的主要相处对象,人类亦会与机器人建立起亲密关系;2010 年,第一个商业化的性爱伴侣机器人 Roxxxy 上市,虽然机能尚难称之完美,但仍要价 7000 美元,且确实有其市场,2011 年,未来学家 Ian Yeoman 与 Michelle Mars(2012)更宣称,到了 2050 年,机器人将全面占据色情产业,取代人类的「女性性工作者」(本文不采「妓女」一詞,原因見後)。性爱机器人(sex-bot)作为社会机器人(social robot)的子类,或许因为涉及人类生活中最为私密的领域,所以比起家事机器人引發更多的讨论与关注。这样的机器人,会为我们的社会带来什么样的伦理挑战?



Engineer-inventor Douglas Hines adjusts

第一个商业化的性爱机器人 Roxxxy 与其研发者


大部分论者认为,让性爱机器人取代女性性工作者,有许多实际的好处,例如:没有人类传染病的问题,可以大量降低如今威胁程度仍高的爱滋病问题;或者,可以多样化性爱的可能性,任何性偏好都可以被机器人满足,不需要被外界或伴侣的奇特眼光所压抑和指责;又或者,对于长期有需性需求却不可得──可能因为身障或外表──的男性来说,性爱机器人有助于提供生理支持甚至减缓焦虑;更重要的是,性爱机器人有道德上的优越性,由于性工作并非道德的事业,因此由机器人来做,可以避免人类涉入这种充满道德争议的营利问题(Levy, 2011)。虽然这些实际好处可以预见也容易想像,不过,本文认为这些常见的论点──尤其是道德优越性──可能不无疑虑,原因在于:性爱机器人为当今社会所带来的挑战,正是我们如何讨论与想像「性别」和「性爱」议题。


称许性爱机器人可以协助女性退出色情事业的宣称,其预设其实和学界与业界推动机器人发展的理念一致:让机器人来取代那些人类不愿意从事的工作,例如所谓日本定义的 3K──肮脏(污い,Kitanai)、危险(危険,Kiken)、辛苦(きつい,Kitsui)──工作,或者后来衍生而成的 3D──单调(Dull)、肮脏(Dirty)、危险(Dangerous)──工作。换句话说,上述说法的隐含观点其实是把性工作视为3K 或3D 工作:性工作理应是一种无人愿意从事的不洁事业。这种对于性工作的看法,早已遭到女性主义文化研究的挑战。


不少研究者认为,性产业是一种女性身体自主权力的展现,不应该放在父权的道德框架──要求女性「洁身自爱」──之下考量,也因此这种事业纯粹是一种工作,这些「出售劳动」女性就是劳工、是「性工作者」(sex worker),而不是「妓女」(prostitute)。然而,这种性别偏见,反映在整个性爱机器人的发展和讨论上:性爱机器人的研发与应用市场,一开始就是瞄准人类男性,鲜少注意到人类女性的需求,相关讨论也以女性机器人为主(Reich, 2014),例如开头所说制作 Roxxxy 的公司是在几近完成 Roxxxy 的开发以后,才开始考虑制作男性机器人 Rockey 来打入女性市场(注1)。另外,如果「性爱买卖」只是一个工作,那么就像对于各种科技不断进步的忧虑一样,我们不得不考量「人类工作权」的道德问题或配套措施。


20038814

预想的性爱机器人为何总是女性?


本文认为,性爱机器人所带来的伦理挑战,除了性别议题之外,也包括与之息息相关的另一个论题:我们如何看待「生理-性」与「心理-爱」的分界。对于人类来说,性关系的买卖,从来就不是「纯性」的,因为女性性工作者很多时候不只提供身体服务,同是也在提供心理安抚,这就是为何有些人认为男性「寻芳」不单只是纯粹生理欲望,同时也是寻求心理慰藉。换句话说,性工作其实含有相当程度的情感劳动(emotional labor)成份。在大部份人眼中,「性爱」是不可分割的「性-爱」而不是「性/爱」,这一点对于相对保守的亚洲社会尤其如此,因此英国对于性爱机器人接受程度──17%─ ─的抽样调查结果(注2),在亚洲社会的数值可能更低。


虽然(理想中的)性爱机器人可以呈现高度自主性、与人类建立起复杂的「互动」关系,进而吸引人类对其进行情感投注(如同另一篇文章〈当机器变得像人:人类如何看待家用机器人(上)、(下)〉所论),但性爱机器人是否能够提供有效的情感回馈,或者情感关系的强度能否能达到人类性工作者所建立的,都是有待探问的问题。更重要的是,如果不能确实考虑「生理-性」与「心理-爱」的文化界线,以及此界线在不同文化之间的移动,那么对于性爱机器的市场预测可能有所遗漏与失误。


为了因应上述问题,有研发者主张赋予性爱机器人「人工意识」(artificial consciousness),使机器人能够展现人类的情感特质(Chrisley et al., 2005)。不过,这个主张仍然需要面对不少挑战。例如,如果这样的性爱机器人成真,这表示它们仍然承担情绪劳动、就像人类一样有喜怒哀乐,那么是否就需要像对待人类性工作者一样讨论它们──或者说,「他/她」们?如果在目前许多论述中认为性爱不可买卖,因为有辱人类作为独立个体的尊严,甚至不少国家——包括台湾、中国大陸、日本、韩国——因而立法禁止,那么当性爱机器人具有极为接近人类地位的时候,我们是否也应该禁止「他/她」们从事性工作?若是如此,加强性爱机器人的机能,反而可能减少性爱机器人「商业应用」的机会。


另一方面,有个与此相关却少被讨论的现象:目前「机械性」的情趣玩具,例如各种型式的「震动器」(vibrator),大多都是针对女性设计,但在讨论更高级的机械情趣用品──性爱机器人──时,却是针对男性考量。换句话说,我们可以隐约看到,对于女性需求与取悦的考量,似乎只放在身体上,因为显然当前的情趣玩具主要针对女性,但是相反地,对于男性却进一步顾及了心理需求。究竟这是单纯的市场经营策略考量,或者其实再度彰显了性别偏见经常存在的框架作用,值得我们深思与检视。


性爱机器人的发展、提供性服务的市场利基,始终需要面对性/别议题与性/爱划界的问题。一方面,性爱机器人的产业发展似乎再现、甚至可能加强性/别上的道德偏见:人类女性必须贞节,所以就让机器人代劳,或者,人类女性的需求似乎只有身体层面,但男性则需要顾及心理层面。另一方面,性/爱的分界会影响我们对于性爱机器人的期望程度、以及限制相关潜在市场的大小:如果人类仍有困难完全切割性与爱,那么性爱机器人可能并不容易成功进入性爱买卖市场,而且更难进入家户之中成为人类伴侣床第之间的辅助玩具──这就跟许多伴侣拒绝使用现有的情趣玩具一样,因为性(做)爱有时被认为应是单纯与干净的情感交流,而辅助用品的进入可能被视作对于伴侣「不足」的无声抱怨。本文关于性爱机器人的讨论,其实暗示了一个更普遍存在的论题:未来科技产品的到来往往是对当前伦理标准的叩问。


本文选自简书,作者ChingHung。

入门性爱机器人产业应用服务机器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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