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器之心原创

2020/08/21 15:26

参与张倩小舟

AI顶会陷阱：土耳其三口之家运营，印度「上帝之子」参与组织

辛辛苦苦写的论文，千万别投错地方。

对于普通研究生而言，完成一篇论文少则数月，多则一两年，付出的心血堪比「十月怀胎」。当然，如果论文能被顶会收录，那就再圆满不过了。

不过，能不能投中且不说，有人却在投稿、参会这一关踩了坑。

Reddit 上的一位网友表示，他在 Twitter 上发现了一个 AI「假会」，名叫「International Conference on Robotics and Applications」（简称 ICRA），官网长这样：

「假 ICRA」官网：https://waset.org/robotics-and-applications-conference-in-july-2021-in-vienna#nav-committees

这个会议的名字起得非常「巧妙」，和机器人领域的顶会 ICRA（International Conference on Robotics and Automation）只差一个单词，但官网差别很大：

「真 ICRA」官网：https://www.icra2020.org/

根据最新版《中国计算机学会推荐国际学术会议和期刊目录》，ICRA 属于「人工智能」子目录下的 B 类会议，与 EMNLP、ECCV 等顶会同级，隶属于 IEEE。

这么明目张胆地冒充顶会，不怕被举报吗？我们只能猜测，ICRA 的组织者可能还没有发现自己被冒充了。

更有趣的是，发帖者发现，这个假会议的组织者之一 Jagadeesh Kumar 就是个彻头彻尾的骗子。他不仅声称自己拿过三个博士学位（分别来自哈佛、剑桥、斯坦福），还伪造了 Google Scholar 资料、简历等资料。这些资料显示，他的论文被引量有 2600+，还出版了很多领域内的专业书籍。

但很快就有人扒出来，他的被引量是假的。有网友指出：Jagadeesh Kumar「发表」的文章，看起来是在 Google Scholar 的条目中添加了自己的名字，而官方出版网站上都没有他的名字。

最扯的还是他在简历中列出的获奖经历：

Jagadeesh Kumar「获得」的奖项包括：「多学科研究之父」、「印度莎士比亚」、「杰出研究者」、「最佳论文奖」……

Jagadeesh Kumar 对自己的「营销」还不止这些。在 YouTube 上他还以「上帝之子」自居：

但这些视频的内容不过是他的一些「金句」而已，无聊且经不起推敲。

那么 Jagadeesh Kumar 这一系列操作是为了什么呢？

编造假学历，造假获奖经历和学术论文，在媒体上发布一些视频，假装自己有粉丝…… 所有这些的最终目的都是给自己营造一个「学术大佬」的人设，让学术假会议有瞒天过海的可能。

「莆田系」AI 顶会的幕后推手

其实，ICRA 并不是第一个被冒充的 AI 顶会。早在几年前就有人在小木虫论坛上表示，自己被网上出现的多个 ICANN 会议搞晕了。在最新版《中国计算机学会推荐国际学术会议和期刊目录》中，ICANN 是 Springer 下属的人工智能 C 类会议，与 ACML、NAACL 等会议同级。这位发帖者表示，他在网上发现了多个和 ICANN 相关的奇怪网址，和 Springer 给出的差别很大，不知道哪个是「李逵」，哪个是「李鬼」。

遇到这个问题的不止这位网友，有些人甚至已经把自己的论文投出去了……

如果仔细观察这几个 AI 假会的网址，我们可以发现一个共同点：里面都包含一个叫「WASET」的组织。

「WASET」是一个臭名昭著的「掠夺性会议」出版商。所谓的「掠夺性会议」是指那些为了高昂的出版费而出版作者成果，但不提供合法会议所提供的其它服务的会议，这些服务包括但不限于同行评审、准确的影响因子或由主编负责的完整评审过程。

该组织每年在世界各地举办数千场活动并收取高额的参会费用，会议的名称往往和真正的学术会议相同或类似，以混淆视听。由于活动过多，上百个活动可能会安排在同一天举办。

「掠夺性会议」可以说是一个暴利性行业，公开资料显示，仅 2017 年一年，「WASET」就利用这些会议赚到了 400 多万美元。2018 年，德国记者 Svea Eckert 曾秘密调查过这一组织，发现其背后是一个土耳其家庭，运营者包括 Cemal Ardil 和他的一双儿女。他们给参会者提供的场地非常简陋，有时可能只有一个带投影仪的酒店房间，参会者也只有个位数。有人走到会议现场才发现自己被骗了，但参会费已经打了水漂（当然，很多情况下是纳税人买单）。

在上面那个帖子中就有不少人提到，自己差点 / 已经被骗了：

还有些曾经在被骗的路上：

这类「掠夺性会议」的投稿门槛非常低，MIT 的三名学生曾经做过一个实验，他们拿软件生成的「狗屁不通」论文投给其中的一些会议，结果全部被接收。当然，后续的出版事宜就要花钱搞定了。

「WASET」只是提供这类服务的其中一家组织，而且还不是最大的，印度掠夺性出版商 OMICS 远比它赚得多。OMICS 出版集团由一位草根出身的印度学者 Srinubabu Gedela 在 2008 年创建，2016 年，该公司的收入达到了 1,160 万美元。不过，前几年，美国联邦贸易委员会对其出版行为提出了指控。2019 年，美国内华达州拉斯维加斯地区法院给 OMICS 开出了 5000 万美元的罚单。

OMICS 创始人 Srinubabu Gedela。

假会议为何经久不衰？

参加这类「莆田系」会议或向其投稿的研究者主要有两类：一类是利用这类会议发表论文以获得升迁或商业利益的研究者或公司，另一类是粗心大意的高校老师或初出茅庐的学生。

第一类人往往被归类为学术不端，而且可能对整个研究领域乃至行业造成危害。以一家名为 First Immune 的公司为例，该公司在掠夺性期刊上发表了数十篇「科学」论文，为一种未经证实的抗癌药物（GcMAF）提供科学依据。2016 年，一位把 GcMAF 当做救命稻草的德国媒体人 Miriam Pielhau 死于乳腺癌，她在自传中描述了自己被掠夺性期刊误导的抗癌经历。2018 年底，First Immune 的创始人 David Noakes 因非法制造并销售 GcMAF 被判 15 个月监禁。

更令人担心的是，在这些掠夺性期刊、会议上发表论文的不止这些「野鸡」公司，还有一些全球行业巨头，比如制药行业的阿斯利康。上文提到的印度掠夺性刊物出版商 OMICS 就是在各大制药巨头的支持下起家的。

此外，投稿人也不乏名校精英。Svea Eckert 2018 年的调查显示，斯坦福、耶鲁、哈佛都在 WASET 和 OMICS 上发表过上百篇论文。当然，我们很难判断这些人是不是故意投的。

但无论动机如何，第二类人也在以各种方式为自己的粗心大意买单。科罗拉多大学图书馆员 Jeffery Beall 是掠夺性期刊领域的打假斗士，他从 2010 年就开始维护一份「疑似掠夺性开放获取期刊名录」。截至 2016 年 12 月，名单上的期刊已经增至 923 个（2017 年，Beall 因名单争议太大删除了该名单）。这份黑名单给不少学者带来了「麻烦」。

2013 年，名古屋的一位大学教师受邀参加了台湾的高等教育论坛（简称 HEF，黑名单里的掠夺性期刊之一）在日本举行的活动，并受邀做了主题报告。会后，HEF 把他的照片贴遍整个网站，并将他列为 10 场会议的「荣誉主席」或「国际联络人」。这位教师在之后的采访中表示，他对此毫不知情，还差点因为自己与 HEF 的关系而丢掉工作。

在掠夺性期刊方面，国内也有不少学者呼吁尽快公布一份黑名单，以减少某些学者「为了发论文而发论文」的现象，减少科研资源滥用。但这样一份名单的制定是存在困难的，Jeffery Beall 此前就因为评判标准不够明晰、态度过于激进、没有与掠夺性出版商直接对质等问题而饱受质疑。在当前的出版环境下，有些初创学术期刊虽然质量不高，但还不足以被判定为掠夺性期刊或出版商，这给黑名单的出台带来了不小的挑战。

如何防范「假会议」

虽然 Jeffrey Beall 已经于 2017 年删除了自己维护多年的黑名单，但网上依然有一些存档可以参考，比如 Stop Predatory Journals 组织以 Beall 的黑名单为基础整理的这份清单：

Stop Predatory Journals 组织提供的疑似掠夺性期刊清单：https://predatoryjournals.com/journals/。

这份清单是按照期刊名称的首字母排列的，从该清单的长度看，假期刊的数量绝对不小，大家可以作为投稿的一个「雷区」参考。

此外，我们还可以通过掠夺性期刊的一些共同特征来辨别此类期刊。

《日本时报》曾撰文揭露掠夺性会议的丑态。通常，这些虚假的期刊或会议有一些警示性的标志：

假定对方是已经发表优秀成果的研究者。这些掠夺性会议在给研究者的邮件中通常会假定你已经获得了博士学位，甚至称呼你为该领域的「领导者」，然后要求你提交已经在其他地方发表过的文章。如果你只是一位普通的研究者，这一点就足以让你避开骗局。
稿件和摘要的处理时间异常短。即使是最高效的学术期刊，处理稿件和摘要也要花费几周的时间。一般来说，完成这个步骤的时间少于两周，就要加以警惕。
期刊收取极高的费用。虽然大多数开放获取出版都比较昂贵，但掠夺性期刊的费用还要更高一些。
几乎没有同行评审过程。如果你查看掠夺性期刊中的文章，会发现有些文章和期刊主题毫无关系。
期刊或会议中提及假学者。掠夺性期刊或会议中提及的学者有些是在搜索引擎上查不到的。还有一种情况是他们声称任免或到场了某位知名学者，但被提及的学者可能根本不知道这回事。
期刊或会议的主页尚未编辑。如果是正规的学术期刊或会议主页，内容应该完善且有较丰富的科研信息，并且相关链接和内容都应该是被周密地校对过的，很少出现漏洞或错误。

此外，还有一些不够明显的纰漏，研究者也可以参考：

期刊生成的影响因子虚高，超出了正常水平；
期刊网站发布无关或者非学术型的广告；
该期刊未明确描述版权协议，未显示任何有关利益冲突或确保文章归档的策略；
……

如果你也有投错期刊或会议的经历，欢迎在评论区讨论、分享。

参考链接：https://www.linkresearcher.com/information/5f7583d7-7a06-48d1-9ae4-304d28666d69

https://www.vice.com/en_us/article/3ky45y/hundreds-of-researchers-from-harvard-yale-and-stanford-were-published-in-fake-academic-journals

https://www.reddit.com/r/MachineLearning/comments/icdg66/d_prevalence_of_fakescam_conferences_in_machine/

https://zhuanlan.zhihu.com/p/61332534

https://zhuanlan.zhihu.com/p/994632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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