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肃讨论一个问题:科学大奖愚蠢吗?

编者按:作者简介:VINAY PRASAD,俄勒冈健康与科学大学( Oregon Health and Science University)医学助理教授,即将出版的《Ending Medical Reversal: Improving Outcomes, Saving Lives》的合作者。

诺贝尔生理学或医学奖终于花落三位科学家:中国科学家屠呦呦、William C. Campell以及Satoshi Ōmura 。其中,屠呦呦因为对疟疾治疗的贡献,实现了中国科学诺奖的零突破。随之而来的巨额奖金将有助于得奖者接下来的研究。 获奖人员照片:

Nobel

无疑,每位获奖人员都值得这份荣誉。然而,这并不意味着为医学研究提供这种奖赏会是个好主意。 除了诺奖,其他的主要医学奖项还有迪克森奖(Dickson)、拉斯克-迪贝基奖(Lasker-DeBakey),还有加拿大盖尔德纳国际奖(Canada Gairdner),用以表彰通常最不需要认可和资助的科学家们,也因此挤走了其他科学家获此殊荣的机会。

更重要的是,因为强调科学突破的重要性——这些突破是几十年研究的偶然事件——奖金会淡化、消弱以彼此研究为基础的伟大医学进步方式。 某种程度上,所有学术都是建立在前人基础之上——但是,科学研究尤其如此。想一想今年拉斯克奖临床医学研究奖得主——德克萨斯大学MD安德森癌症中心的James P. Allison,他的研究帮助说明了癌细胞逃避免疫系统的一种方式。Allison发现一种特殊蛋白,CTLA-4,能够关闭免疫系统对肿瘤细胞的抵抗。如果抑制CTLA-4蛋白,免疫系统将会释放T细胞,进而攻击肿瘤细胞。他研发出一种单克隆抗体疗法,促进免疫系统分泌T细胞对抗癌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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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世纪90年代,一个科学家小组在免疫细胞表面发现了一种蛋白质,他们认为,这种蛋白质能够激活免疫体统。Allison博士的实验室和第三个研究小组认为,这种蛋白质会关闭免疫系统的反应。第四个研究小组证实它关闭了免疫系统而不是激活它。Allison博士后来证实,用抗体关闭这种蛋白质就能释放动物身上的免疫系统,不但排斥了癌细胞,还能免疫于许多种癌症。十年后,类似该蛋白质以及其他相关蛋白质的抗体相继被用于战胜几种人类癌症。

Allison博士的研究肯定令人印象深刻。但是,这项突破也是与大量相关研究成果对话的产物。研究人员分析了那些帮助Allison研发出抗癌疗法的引用文献,发现该成果是以近一百年来5700个研究所7000名科学家的研究为基础的。然而,只有他获得了大奖认可。

大奖也加深了科学研究的问题:我们将资源投给了少数早就获得了巨大声誉并享有特权的人。 有一项研究跟踪了过去八十年里大学教授和研究人员的资助情况,基础医疗科学方面,80%的资助都给了top 50的研究人员。这并不利于该领域的长期健康发展:这些顶尖科学家退休后,谁将取代他们的位置?我们应该更多地支持那些正处于职业中期的科学家,他们的研究将有助于未来取得重大进展。

现在,我们尤其需要排除这种神话,因为科学领域正处在复制危机中。几乎所有的医学论文都在报告重要或积极的成果,但是,许多复制这些成果的努力却宣告失败,让接下来的研究陷入疑云。

规律性地错误也暗示着,意外发现在科学发现中扮演着重要角色,一些诺奖获得者已经在他们的获奖感言中承认了这一点。有一项研究,研究了发表在顶级期刊上的101个基础科学发现,这些发现都宣称自己的药物有前途,但是,只有5种变成了批准药物。即使最有前途的研究,也可能永远无法转化为真实药物。这意味着,那些具有创造性、能坚持并充满激情的科学家们中的大多数没能获此殊荣,他们只能渐进地推进自己领域里的研究。

那是因为科学探索很艰难。就像探索未知新大陆一样;我们永远不知道翻过下一座山后会看见什么,是广袤的景色还是另一座山?研究指出,数年之后,当某个平行发现为某项研究提供了背景支持或者为其澄清含义后,平凡或微不足道的研究可能变得非常重要。医学研究更是不可捉摸。我们不仅追求理解人体生物学的内部机理,还要完善肌体并按照我们的意愿操控它。和物理不同,没有纯理论工作,或者单凭一己之力,医学研究是无法取得进步的。

如果保留奖项,那就让我们奖励那些运用严格方法——大样本、代表性母群体、适当控制、杜绝潜意识偏见的盲法测试——进行实验的科学家们,而不是那些取得“上头条”成果的人。伟大的科学见能控制所有这些因素,但却无法控制试验结果。

或者,我们也可以将大笔奖金分为若干较小规模的奖金。这就能更有效地支持科学研究,数学家陶哲轩也持这样的观点。他获得3百万突破奖后,尝试与奖项授予方协商,将这笔奖金分给更多的人。与其颁发科学大奖,不如将奖金用于研究更好的科研资助方法。 今年所有的获奖者们都值得这份褒奖。但是,最重要的科学家是那些无论事情结果如何,都会要求更佳试验设计、追求真理的科学家们。

看看美国读者怎么评论的。

获赞最多的三个评论:

RoughAcres ( 138个赞):如何资助科学?... 给予最低额度的支持?我认识三个不同科学家,都是典范啊, 他们正离开各自的研究领域,因为弄不到资助。不是因为他们的研究没有价值— 每个都有价值——而是因为我们成功地抽走了对学术基础研究的资助。(相关阅读:硅谷凶猛!Uber要把一个实验室的人都挖走。)美国过去是研发领域的领头羊。现在不再是了。

Madeline Conant (105个赞):我明白的你的意思,但是真正的问题是美国科学研究严重资金不足啊。我们短视的头儿所做的短视事情之一就是这个灾难性的决定,饿死研究最能摧毁美国了。

JPM (97个赞):更大的问题是奖励和资助都遵循着同样的模式,这个问题从医学领域延伸到了所有科学领域。我是一名农业科学家,我可以告诉你们,许多研究人员不得不花30%的时间用于撰写各种申请(现在还有可笑的麻烦的资格/匹配资助要求,等),只有3%的成功率。因此,97%的科学家根本得不到任何公共支持。撰写申请正变得完全是在浪费每个人的宝贵时间,美国农业部几乎不再是一个资助基础农业研究的有效资源。

编辑精选的评论:

Bee:我完全同意将研究资金颁给那些已经取得人生最好成就的人身上,是没有意义的。但是,许多奖项,尤其是诺奖,并不是研究资助,而是对科学成就进行该领域的公共庆祝。

Larry Figdill:作者发表了一些有意思的看法,不过我认为他误解了科学奖项的目的。这些获奖者或许真的不“需要”这些资源或者额外的声誉。但是,这些奖项是对主要科学成就的庆祝,而不是一种资助机制或者激励机制。奖金总额,虽然对个体来说很多,但是如果分配出去,就会少得无法带来任何主要变化,也没办法显著排挤其他科学研究。虽然复制和泛化在科学进步中非常重要,但是发现是关键的一大步。我必须赞同作者的观点,在科学发现和重大突破中,创造性、洞见或者真正的天才并非扮演特别重要的角色。但是,将颁发这些奖金与”复制危机”联系起来,很荒唐。真正的突破之所以得到非常迅速的复制,原因在于他们给人们带来了兴奋也激发出兴趣。我非常确信,诺奖和拉斯克奖得主都是那些在追求可重复科研方面做出了骄人成就的人。

Jens Zorn:在任何做出了特别努力的领域里,不管是科学、文学、艺术、商业、娱乐或是体育,认可和奖励少数(仅仅是少数)人似乎是人类的普遍天性。许多这样的领域都会有少数大奖,它们足以让公众认可这些获奖者。获奖者的名字也会变成这个领域对话中的炼金石。它们能将大众注意力吸引到这些否则将被忽视的成就上来。我认为,奖项的宣传效果是奖金规模的最重要的效果。

Nevin Lambert:作者提出了许多好的观点,但是,依我之见,作者的论点忽略了奖项对科学事业有着至关重要的好处。生物医学研究需要依靠公众的大量资助,而公众正日益怀疑或公开敌视科学。诺奖得主的奖金里并没有公众的钱,在获奖后,他们还是得竞争获取公共资助。即使诺奖获得者更容易获得公共资助(我没找到他们这么做的证据),但是,比起他们做出的贡献——提醒大众科学是有价值的,这些也只是九牛一毛,而且他们也完全值得公众的资助。

Jonnm:很简单,作者错了。虽然这些奖金得主可能在自己领域里声名显赫,但是,在公众领域,却鲜有人知。而对公众的宣传效果,正是这些奖项所要达到目的。任何领域中的奖项都可能不会授予最值得获奖的人,但是,在科学领域中,这几乎不是事实。较之其他领域中的获奖情况,比如电影,科学领域的奖金数目相对是个小数目,如果为了研究分配出去,就没办法做出重大改变,尽管奖项带来的宣传效果很可能会促使政府或其他人更加愿意资助科学研究。George:我记得读过很多这样的故事,纳税人的钱被用来“浪费”在愚蠢的研究上,比如果蝇的交配习性。当然,我们能感谢媒体基于错误的愤怒呐喊道,基础研究是无用的。既然大多数人,特别是新闻系的学生们并不十分了解科学,这也就没什么奇怪的。就像作者指出的,一百年来,7,000多名科学家为诺奖大发现奠定了基础。 我严重怀疑科学家们会找些最愚蠢的研究项目。毕竟,成为一名科学家部分意味着做一份合理的研究申请。愚蠢无意研究申请会是一条退出该研究领域的捷径。难怪在科学研究上,我们正落后于世界。

Sean Fulop:我就是难以获得认可的研究人员之一。 到目前为止,我还远在金字塔底层,业余时间做研究,完全没有任何资助。我完全赞同本文作者的观点,尽管我也尊重获得很高成就的研究人员。但是,是的,这里颁发几个奖项就会有难以预料的结果。众所周知,好的商业管理的原则之一就是,在协同作业背景下,竞争和奖金制度不会很奏效,科学本质上就是协同作业。

入门科学生物医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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