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来,就在虚构设计中

设想一下,你正置身于2050年的超市过道里,新款的「魔力肉丸」色彩明亮的吸引着小朋友,看起来值得一试。还有一些肉粉,这是那些人工培养肉类的大型加工 厂推出的定制化产品,你能用它制作令人满意的奶油般的肉类火锅。你今天可能并不想要肉制冰淇淋,但还有时间去熟食店买一些美味的、昂贵的「原始」肉类,或 者一些「人造」牛排。你可以放心的将它们堆入购物车,因为你知道在做出这些食物的过程中,没有任何动物受到伤害。

此时,试管肉还处于实验室探索阶段,不得不屈从于那些昂贵的且看起来就让人倒胃口的肌肉纤维,它们被填充在馅饼或汉堡中。但假如这些研究者的野心能够实现呢?这样的技术该走向哪里? 它将如何进入市场推广消费?谁会要它,为什么要它?这些问题鼓舞着 Koert van Mensvoort 和 Hendrik-Jan Grievink在2014年出版了《试管肉烹饪书》,他们为假设的产品提供的烹调方法正如上例所示。作者开放式的以及富有创造力的方法让这本书成为了一个质疑科技新方式的好榜样:虚构设计

由于技术选择越来越困扰我们,应该是虚构设计,而不是科学,会有更好的答案。 我们告诉自己有关科技的故事——往往乐观派来自革新者,悲观是来自批判者——通常很简单。让它们变得更复杂能支持关于技术会走向哪里的更丰富的讨论,并且能 够揭示未来的样子。这呼吁一种关于技术趋势描述的现实主义,鼓励虚构设计或批判设计成为实用者的一种新骨干。比如,在这本烹饪书中,这些现实主义通过应用 熟悉的配方格式使读者进入到一个不熟悉的世界。未来是可猜测的,但是在当前研究环境中是不可想象的。它们可能永远不会发生,但它们也可能会发生。 有许多诸如此类的努力来鼓励我们进行新的思考。2014年,一家美欧(US-European)设计工作室——近未来实验室(Near Future Laboratory)发布了《TBD目录》,全部是未来可能产品的摘要,从无人机遛狗到环保的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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种子为原料的3D打印机等等。其他设计师致力于制作一些 实际成果或有说服力的模型以进行思考。无论是哪种方式,都只是细节的差异。3D打印机墨盒,配上型号和价格,看起来非常接近你买的东西的广告,显得非常可 信。这些关于可能的未来装备的细致描写促发了讨论,而这些讨论通常是早些时候对技术进行想象的努力所做不到的。它们甚至可能以一种更有效的方式创造出我们 想要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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虚构设计借鉴了讲技术故事的悠久传统。每一项技术都由故事开始。我们不知道用燧石制造 出手斧的原始人如何形成他们的思维,但是正是敲击燧石的举动预示着有关未来的计划:最终的产物在某种程度上将比手上的燧石更好用。所以这些都是技术。科技 史学家David Nye在Technology Matters(2006)中写道「一项工具至少包含着一个小故事」。

技术始于想象,想象又延伸到这些工具将会帮助我们所实现的。

这些故事可能和专利一样枯燥无味,或者像一些新玩意的广告一样脑洞大开,他们卖给你一些能够让你生活更完善的产品(Google Glass,等等)。 虚构设计还和更加熟悉的科幻小说交织在一起。科学推测、技术幻想和科幻小说之间的关系密切而复杂,即使是真正的新想法也通常最先出现在技术领域。 Arthur C Clarke经常因为他那地球同步通信卫星的想法而被称为有技术远见,但这些最早是在1945年的一篇技术论文中出现的,而非科幻作品。不过因果链也可能 是反方向的:Clarke的行星指南塑造了NASA上世纪60年代的太空政策,更早时候的火箭先驱大量借鉴了凡尔纳(Jules Verne)和威尔斯(H G Wells)的小说。 通常科幻小说的想象和技术像一个回音室,交互反射思想,技术创新者称科幻小说是宣传他们的设备可以做什么的一种方式。率领第一个手机团队的美国工程师 Martin Cooper高兴地告诉记者,这受到星际迷航里通讯器的启发。但是在那时候,他一直在为摩托罗拉的手持警用无线电效力,而手机只是这个想法的拓展。但是提 及星际迷航是吸引人们注意的有效方式。 科幻作品给未来可能的技术带来了非常有效的启发。这给电影带来了新的维度,将现实中新技术的描绘用于巩固小说世界。有时这一电影的现实性被创新者直接加以利 用。在2002年的电影《少数派报告》中,汤姆克鲁斯扮演的角色通过电脑交互利用手势来处理数据,这一技术基于前麻省理工学院媒体实验室的视觉化研究员 John Underkoffler的设计,他本人就研究这样的交互界面。虽然电影的叙述非常黑暗,但这样的交互抓住了人们的想象力,Underkoffler也利 用它在电影中的影响力为他的研究争取到了投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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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技术的超现实描述,David Kirby在《好莱坞实验室外套》(Lab Coats in Hollywood)(2001)中称之为「剧情原型」,它无可避免的启发了新技术的可能性。Kirby在2009年发表的论文《科学的社会研究》中写道 「电影的内容要求技术来实现。在这种情况下,视觉上的真实性往往是由那些想要研发出电影中所描述的那些技术的人来实现的。」他认为,「创造那些现实中还不 存在的『试制品』技术」,是一种新的自我实现的预言。 像这样的推广力度(对于技术拥护者来说)非常有效,科幻所带来的恶意满满的警告即使已经深刻的存在于文化之中,似乎也没那么麻烦。黑暗变成了光明。想想目前 为止已经有500多万个孩子通过体外受精的方式获得了生命,这已经驱散了赫胥黎在1932年的电影《美丽新世界》中所描述的孵化器给人带来的不寒而栗。 但是杞人忧天式的技术叙事(techno-Jeremiads)会使得支持派和反对派的争论呈现极化,从而也会阻碍对发展中的实际技术的讨论。有时候,这会 成为技术引进过程中的重大障碍。想想通常人们如何描述转基因食物,要么鼓吹其在使激增人口摆脱饥饿问题方面如何必不可少,要么就称其为弗兰肯食物(由弗拉 肯斯坦衍生而来),以危害健康和环境的代价换得农业企业的盆满钵满。虚构设计致力于创造富有想象力的技术实现,并有意识地激发旨在消除极化意见的讨论, 要做到这些我认为这其中有个关键因素。不像科幻小说中的新世界,也不像未来主义电影中超详尽的可视化展现,虚构设计是未完待续的。少数派报告不是批判性设 计,因为它的叙事是封闭的。好的虚构设计,故事不做暗示,结局是开放性的,拥有各种可能性。这取决于偶然看见这个设计的家伙如何理解这一设计如何成为未来 的一部分。 位于伦敦的皇家艺术学院的设计师James Auger和金史密斯学院的Jimmy Loizeau捣鼓了一个项目。 一个小机器人展现了铺开捕蝇纸的技巧。困在纸上的苍蝇被刮到末端作为一个微生物燃料电池的养料。电池驱动着滚筒,在机器的前面还有电子时间显示。作为 2009年现实图景之一,这个「肉食性家庭娱乐机器人」公之于世后在网上引起了强烈的反响,从对《黑客帝国》的引用,到这样的评论: 「我迫不及待想要把邻居家的狗丢进我车的后备箱从而驱车上班(显然他将邻居家的狗视作公害了)。 」看到故事未完待续,人们就会续上自己的版本。 在某种程度上,Auger 和 Loizeau取得了成功。配备捕蝇纸的机器人以一种技术上可行的方式开启了一场对话。但这依旧没有实现他们所期望的慎重的批判性对话。以生物燃料为能源 是个很好的想法,但是以小尸体作为燃料的机制转移了辩论的重点,人们要不就是极端恐惧,要不就闹着玩不以为意。流行的技术文化譬喻带来的反应几乎是条件反 射——杀手机器人之于机电设备,弗兰肯斯坦之于生物创造——它们占据了太多的争论,以至于挤走了差异化的回应。 虚构设计的倡导者希望制作出的产品和展品,不只是带来简化的回应,而是以正确的方式激发想象。这意味着不太离奇,不是简单的反乌托邦,也不陷入科幻小说的陈词滥调。虚构设计正确的打开方式会给未来科技生活的大讨论带来一袭清风,将我们这群用户带入到讨论中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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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thony Dunne 和Fiona Raby 是批判性设计先驱的理论家和实践家,他们也是伦敦Dunne and Raby 设计室的合伙人。在Speculative Everything: Design, Fiction and Social Dreaming(2014年)一文中,他们对这一整个领域进行了细致的调查,探究其鼻祖和旁系,寻找以艺术的力量来干预现实的项目。他们写道: 「批判性设计应当是严苛的,挑战性的,如果它们能引起注意,那就是引起对不太广为人知议题的注意。 」 试管肉食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在更为传统的科幻小说的叙事中曾经被描绘过的技术在此有了新方法。20世纪初法国外科医生和生物学家 Alexis Carrel在实验室里用组织培养法维持了鸡心细胞的运作,自此20世纪的人们对人造肉情有独钟。 「罐子里的心脏 」名满世界,许多未来学的小册子以培育蛋白质为主题。它还被写进了小说,Frederik Pohl 和Cyril Kornbluth经典科幻小说《宇宙商人》(1952)里工人阶级就以Chicken Little(一种工业化规模的组织培育,养分来自太阳能加热的池塘里的水藻)为食,到Margaret Atwood《末世男女 》(2003)里面描述了倒胃的无头的即食ChickieNobs。 这些故事经久不衰,但是《试管肉烹饪书》更直观。它提供了45道食谱,可以连续几周不重样哦。宣传里说,虽然你还不能这么干,但是这些菜谱遵循烹饪的严谨 性。好像 Heston Blumenthal 曾经去一家先进的组织培育实验室参观过。就像 Blumenthal自己的一些奇事,这些有趣又严肃的汇编让人们以新的方式思考。这里的配方和成分使得这样的理念家喻户晓:这几乎不存在的技术(我本来 打算说胚胎期,但是这可能会引起令人不快的混淆)发展转化为真正的产品,该选哪些将会是个复杂的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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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ensvoort 和Grievink 用一些推测性文章对食谱做了增补,包括对2025年肉食加工厂(The Carnery)的描绘,这是美食家的天堂,提供品种繁多的菜单,菜单上的肉是现做的,他们的座位是试管产的皮革的。不用动物就能进行肉类生产的可能性在 有说服力的细节下实在是令人印象深刻。同一篇文章表明,可能会有农村大规模培育设备出产的便宜的量产肉。中档产品主要来自城市当地的肉食加工厂,一些餐厅 会使用微型肉食加工厂,就像现在的小型酿酒厂,或自己发酵的餐馆。虚构设计生动地向我们展示了,在新产品实现前我们可以开始考虑我们现在可能会选择哪些, 以及如何把技术掌握在自己的手中。 当遗传操纵发展到新阶段即所谓的合成生物学时会发生什么?这一技术的实现标志着划时代的转变。我们花了差不多一个半世纪的时间习惯了自然选择进化的力量,解释了物种多样性以及在没有设计师的情况下它们的表征是如何被设计的。现在很有可能真正意义上地把设计带回生物学。 目前,关于服务于人的生物修改项目仍然保持着让人惊惧的怪物形象,正如我们在围绕转基因食品的讨论中看到的。甚至基因改造的微生物也常常被刻画为超级细菌。 我们需要展望更大胆的生物新世界的方法——将讨论引导到更实际的项目成本与收益上面来。问题是,虚构设计有用武之地吗?从一本来自于合成生物学家和艺术家 协作的新书来看,答案是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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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合成美学》(2014)是一本多人合著的生物设计手册,它提供了一系列关于重造生命 的科学前景的新颖视角。涉及从艺术作品到虚构设计的多种形式,包括:可长出除草剂喷雾器的改造植物、可自我修复的建筑材料、加水后可补充健康营养成分的食 物包装袋、由从人的皮肤上取下的细菌制造并用细菌宿主名字命名的奶酪(比如黛西的腋窝、哲学家的脚趾)。虽然这种奶酪完全不涉及到未知的科学或技术,但它 很好地展示了这本书的精髓。 纽 约大学的生物学家Christina Agapakis与挪威艺术家Sissel Tolaas把微生物从参与者(即本书的作者们)的身上多个部位包括腋窝、手、脚趾、鼻子等刮下来,然后用这些微生物来将牛奶发酵。或许,这里需要声明一 下,用的「有机杀菌的全脂牛奶」。经过一整夜的发酵,他们发现牛奶正在变成奶酪,然后他们像制作普通奶酪一样,将凝乳从乳清中分离出来。他们得到了八种奶 酪——他们制造并如此报告:「它们不是奶酪制作大师经年的杰作,而是微生物的随意描画,由于带有不同人体以及这些人的不同部位的生态多样性,这些奶酪有着 种类繁多的气味。」 如果把这些奶酪用于食用可能不太明智,因为它们来自于未知的细菌——虽然之后每一种细菌都被细致地分析了。但是大厅里的人们试闻这些奶酪时的反应却揭示出某 些东西。这个项目的发起人之一的英国设计师兼艺术家Alexandra Daisy Ginsberg写道:观众们在传递它们时都试闻每一个奶酪,其中一些人为了力求客观还与邻座交流。而对于其他人来说,这些湿湿的白色小奶酪则让人难以接 受——它们突破了能够接受的范围。

报告说「黛西的腋窝」被评为最好闻的一种——它散发着清新的酸奶香。

对 我来说,人体奶酪实验展示了成功的虚构设计所需要的品质。它提出了一个不同的世界,在这个世界中我们不再恶心于人身上的细菌反而乐于享用由它们参与制造的 奶酪。这些不同奶酪的存在使得人们顺着这一脉络往前思考的条件得到了满足。正如英国未来主义者所写到的「虚构设计需要相信自己,或者至少要给我们留下相信 自己的印象。」 随着虚构设计越来越受到注目而成为一种独立活动,它将会继续发现新的表达方式。美国近未来实验室的设计理论学家Julian Bleecker表示《TBD目录》中对于幻想产品的现实描述是一种创新的新模式。设计师造出原型并测试近未来——他们撰写产品描述、编写漏洞(bug) 报告、设计产品说明书以及关于通常被人认为不可能的东西中最可能的那些的快速参考指南。其动力是要帮助我们想象出一种新常态。设计与艺术创作都做得到这一 点。 西澳大学Symbiotic A生物艺术实验室主任Oron Catts和西澳大学讲师Ionat Zurr将《合成美学》关于未来愿景的汇编描述为「带我们瞥见了可能的与可争论的东西,它既不是乌托邦式的也不是反乌托邦式的,而是模糊而凌乱的」艺术表 达。这种精致往往只有好莱坞剧本能打造,但它在更多样的设计生态圈里也可以同样兴盛。 就我们怎么选择伴随我们生活的众多科技来说,虚构设计并不是针对某种有广泛参与的理想化未来的万能药。大部分的未来科技会像早已预定一般陆续到来,而这不会 因为学术圈中所谓的「上游参与」(译者注:即由学术圈代表政府主导的关于纳米科技、合成生物、气候地理工程等新技术的公众讨论)或者日趋流行的建立「负责 任的研究与创新」制度而改变。比如,美国国防部及其资金丰厚的科幻版的DARPA拥有超长的研发项目列表,其课题包括从机器人学到神经增强的各个学科,其 最重要的选择标准就是:这些项目是否可能使美国在未来拥有军事优势?DARPA的生物技术办公室告诉我们,他们正在「寻找各个领域最优秀的创新者,这些创 新者需要知道怎么利用生物+技术的方式解决貌似不可能的问题从而取得革命性的影响」。在这里,正如其他领域一样,军事、安全以及更加偏重商用的研发将很可 能以自己的方式发展,而不管我们喜欢与否我们都将拥有被武器化的生物学。 但是,别的领域会有更好玩的、更随性的设计活动的贡献——对新思想开放、对技术了解但又不局限于技术的当时可行性。虚构设计如何引发关于科技未来的新讨论的例子有很多。发现科技的各种可能性将为我们开辟出从未有人走过的新道路。 更广义,更商业化的虚构设计将继续吸引想要开发新产品以适应市场变化的创新企业。这些企业的最重要目标是打通明智的主意与植根于预算控制者头脑中的成功产品的鸿沟,减小创新被遗落在两者之间的「死亡谷」的可能性。 这种新型工作方式的最大潜力还是作为一种工具以激发出关于可能的未来及其技术要素的讨论。这种讨论是我们现在几乎没有的——如何利用技术的潜力以增加我们过上我们希望过上的生活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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